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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哥窟】皇家浴場(Srah Srang)的另一道風景

跨過如熱鍋上的黃土地,向前再走一點就是通往皇家浴場的階梯了,這個之所以被稱為皇家浴場,原因是當時主要是用作供皇室成員洗浴淨身而建。建造者為闍耶跋摩七世 (JayavarmanⅦ) ,約建於十二世紀。幾乎在每一本書的記載都是少得可憐的地步。最長的大概也不超過100字的程度吧。大概只交代說這裡會是個看日出的好地方。 只可惜現在是中午11時。

我爬過階梯站在浴場的看台上,看著這面積絕對不能算小的人工湖,湖面的波紋不斷一圈圈地散開,我的思緒也跟著飄遠,到底皇室人員當時會是什麼樣的情形呢? 腦中閃過「春寒賜浴華清池, 溫泉水滑洗凝脂。」形容貴妃出浴的句子,無奈一想到寒這個字時馬上就被快攝氏四十度的氣溫拉回到現實。

湖面的反光看多了讓人暈眩,我只好找個石階坐下,倚著梯階的牆壁坐著。身邊突然有一陣風輕輕捎過,微風帶給皮膚溫柔的觸摸,而且還帶來點 陣陣歡愉嬉戲的聲音。有一群小孩光著上身走起來,嬌柔的身手在我旁邊經過,然後小孩們彷佛像運動選手一樣突然躍身一跳,也許是他們的身形細小輕盈,也或者是炎熱使我的反應能力上升,眼晴像高速快門一樣,緊緊地捕捉了他們在淩空 跳起時的那一刻影象,黝黑的肌膚被陽光套上如黃金色般的鎧甲。接著蹼通一聲,平靜的湖面像交響樂團被指揮劇烈牽引而發出的第一道音符, 掀起了序章。小孩們的笑聲則如擁有天籟唱腔般繼續完成餘下的輕快曲目。

還記得孔子所說的志願嗎?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風乎舞雩,詠而歸。」雖然現在不是春天,但是所謂的「浴乎沂,這刻我可是切切實實的感受到了。那是一種單純及已被遺忘的快樂,再次被播放出來。

我們在旅行中,欣賞了各種不同的風景,有讓人心生敬畏的江河百川,讓人感動萬分的繁花似錦,讓人肅然起敬的偉大文明,而這一刻我是看到了另一道風景。一道也許能喚醒你快樂的回憶或是未知歡欣 的風景。

曾經苦惱於小孩玩耍的吵鬧聲音嗎?但容我告訴你,此刻隨著小孩戲水所濺起的水花聲形如伴奏的音樂,小孩們天真的笑聲則如天使歌聲般悅耳。

我正被那盛大的音樂嚮宴深深吸引著,突然像有幾聲日語的"你好嗎"在我腦後飄至,我慢慢的轉過頭來,是一個柬埔寨的小女孩,活潑精靈的眼睛 轉動著跟我微笑著問好。我用有限的日語回了句你好,然後用英語說明我不是日本人。小女孩眼睛轉了一下,馬上像將語音頻道 切換成韓文然後再英文。

「1美元兩件!」小女孩用英語說著。

「對不起,我沒錢啊!」我笑著用英語回答。

然後我們用簡單的英語上演了一場公式化的遊客與紀念品推銷員的戲碼。最後小女孩看看周圍也沒有能再讓她推銷的人,就在我的旁邊坐了下來。 從口袋中拿出很多小貝殼,把它們排開把玩著。

「這個賣嗎?」我逗她說。

「這個不賣呀! 不過你幫我買東西的話,我就送你一個。」她說。

「好!那我要這個。」我用手指著最大形的貝殼說。

「不行啦,這個要買很多東西才可以送呢。」

「妳叫什麼名字呀?」

Sokan.

Sokan,你好愛美啊,被頭髮弄成金黃色!」此刻我問了一個極其愚笨的問題,

她用手指指向天上。可惜我還是繼續愚笨地發問,

天生的?

太陽啦!太陽使頭髮變色了

噢!你從幾點開始出來這裡呀?

我從四點就出來了,你明天會來嗎?這裡看日出非常美的,我的家就在這邊,我會做早餐,你明天來,我煮杯咖啡給你喝 !

我看著眼前的小女孩,一身黝黑的皮膚以及瘦削的身軀,年紀應該還是很小,只是說話時卻顯示出了超越這個年紀在 我們這邊所認為該有的童真。

那你都沒有休息嗎?

弟妹放學時會來接班啊!

我把想問她為什麼不去上學的問題及時的吞了下去,心想我這種遊客是不是問題實在太多,況且根本缺乏所謂的能力為對方做點什麼吧。我把手 放進我的旅行背包裡,拿出準備送給小女孩當禮物的簇新髮夾。

謝謝啊!好漂亮的髮夾。Sokan把髮夾繫在她那被晒成黃色的頭髮上,然後她說要問我借一張紙及筆。 低下頭以梯階作為卓子般專注地在白紙上畫著。

畫好了,送給你!

I'm Fine. Thank you. Sokan」我接過這份珍貴的禮物,或許這只是一張被畫了圖案的 簡單咭片。然而於我來說,那張咭片裡面藏著了一個小女孩在一個炎熱的中午用日語向我問好時的笑臉,那張笑臉深埋在咭片裡綻放的花裡頭, 我深信就算多年後打開仍然能讓我感覺到那如花香般的微笑。

我很喜歡畫東西,你能送我紙嗎?

當然可以!」我在筆記薄中撕下了數片白紙,然後把我多出來的筆也送 給她。

不用筆了,我家有很多筆,你留著吧,你還會需要用到的。」說完,她把一只手工的手鍊送給我。

我把身上的里耳(柬埔寨國幣)收集起來,共有2000里耳(約為0.5美元)給了SokanSokan堅持不肯收, 她說這個手鍊是紙張的回禮。在苦無辦法時,我突然靈光一閃。

不行!你一定要讓我買這只手鍊,因為...... 我想要 --- 貝殼。

哈,那好吧!我讓你隨便選,不過不能選那個最大的呀!Sokan微笑又 帶點害羞地說著。

 

後記

兩個小時後,我已經把之前的炎熱忘得一乾二淨,致身在一所華麗的高級飯店裡面,旅館的服務人員在房間內告訴我飯店所提供的服務,以及幫我找出無線網路的使用者密碼。我看著那個偌大的浴缸,一心只想馬上趕走這個熱心的服務員。 於是跟他要求只要等會把將密碼寫在信封裡再放到門縫邊就可以了。我在口袋拿出了2美元當作小費塞進他手裡便著他離開。門輕輕地關上,我看著這個寧靜舒適的空間。馬上躺在那柔軟的 大床上。突然間,我整個人愣住了。

一筆2美元的小費絕對不算多,但是如果服務員讓你滿意的服務態度能讓你給出2美元的話,那為什麼對著一個販售紀念品的小孩又要硬起心腸來吝嗇一分一毫呢?

我們是不是防備心過份地重,就算那個小孩賣的東西會比出面貴50%,然而不是才0.25美元嗎?反正紀念品本來就準備買的,那0.25元對自己有那麼該死的重要?

我在行前聽了很多其它的說法,比方說如果幫小孩子買東西的話,父母便會不讓他們上學等等。

到底我們是不是一廂情願把我們世界的標準套進別人的世界裡去,一個連三餐都要想辦法才搞定的家庭還真的能有閒錢讓全家的小孩都到學校去?這裡可沒有免費教育這回事,更加別想政府會給他們一分一毫的援助。(有空的話,請去參觀當地公立的學校和由大家摹捐而成的私立學校,不過我實在不 敢確定剛剛提到的公立該不該算為一所學校。)Lonely Planet裡面也提到,「也許你們不喜歡那些販售東西的小孩,然而也請不要喝罵他們及保持微笑,因為他們賺得可能是維持家庭的 重要收入。」

到底住在豐饒之邦的我們,能不能先放下太多的理所當然,而去感受另一個世界的全部。

 

ps.

數天後,我在飛機上面遇到了k,和k一起各說各有趣的行程,k去的地方大致跟我一樣,只是剛好都比我晚了一天(我最後一天去的地方她則沒去),k把相機裡的照片給我看,在那美麗的相片裡,我看到一張背影為皇家浴場的相片,裡面有張熟悉的笑臉,一個髮悄繫著簇新髮夾的小女孩在對著鏡頭微笑。 

 

Srah Sr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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